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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我奔逃,如初恋,如私奔,如初生的鹿”——逃派伪学术研究

我认为有一种类型的作家,当然,这个类型是我自行总结的,属于伪学术研究,我认为吧,这种类型的作家,其写作主题归根结底是一个字:“逃!”
  
  一, 逃派概述
  
  逃派作家的关键词不是“驰骋”啦,“翱翔”啦,“激战”啦这类慷慨和褒义的词。他们笔下的人总是在逃避,在退缩,在隐匿,乃至抹去身份,轻轻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正如法莫道不消魂国谚语se faire tout petit,“把自己变得小小的”。
  
  他们笔下的人物有点自闭,面目不清,不擅表达,迷惘疏离。随着小说字数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丰满,人物本身却越来越稀薄。读的感觉像在雨天眺望厚重又虚渺的青灰色天空,也像吃南京的酱油粽子,吃了又撑又惆怅,有一种饱胀的空虚。
  
  很多青春文学作家都是逃派。成长到一定阶段,脑子里最迫切的想法就是“逃”——逃出既定生活的桎梏,躲开责任的来临和岁月的流逝。至于怎么逃,逃到哪里,先不管。青春里弥散着逃亡的气息:彼得潘的拒绝长大是逃,《少年维特之烦恼》里维特的自戕是逃,《麦田守望者》里面霍尔顿的流浪是逃,《挪威的森林》里那些二十岁的人通通自杀也是逃。(题外话,由于村上春树的坏影响,如今市面流行的青春小说不写死个把人都不好意思啊!)
  
  可是现代的严肃作家里也有很多是逃派。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艾柯、保罗•奥斯特,都有在逃犯的嫌疑。逃派作家喜欢玩弄迷宫、套娃结构和假索引,却瞒不过我们火眼金睛——费尽心思作伪证,可不就是反证了自己的逃跑意图嘛!至于法莫道不消魂国作家菲利普•图森,他更是罪证确凿,因为他的代表作就是《逃》!我个人非常喜爱的一部逃派小说是达娜•斯皮奥塔的《销毁文件》,这是两个无意中炸死人的反越战少年逃亡三十年的故事。正因为一直在逃,他们那些属于青春期的特质——迷惘,追寻,不安,也仿佛被无限延长了。
  
  诺贝尔奖颇喜欢颁奖给逃派作家,毕竟,很少有人比这些大地上的异乡者更有知识分子的遗世独立之感。因其漫无目的、善于隐喻,更彰显了对终极目的的追寻。比如noble高就是个典型的虚无主义的逃派。而库切则是一个老英国式的、忧郁雅致的、学院派的逃派。《耻》里面那个空有一腔诗意的卢里教授,带着丑闻的烙印离开日常生活,越来越背离他所迷恋的一切。在我读过的人物里面,没有人比他更像该隐,他颠簸流离,祈祷而无回应,世界这么大,却向他关闭。
  
  二, 逃派VS隐派
  
  和逃派有关联而必须区分的一派,我们可以称之为隐派。历史上以陶渊明作为隐派作家代表人物。虽然逃派和隐派都喜欢逃,但他们有一个本质区别。隐派有一个根:“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隐派就像陶先生一样,心头惦记着那三亩豆田。就算生事如转蓬,也无论在外头遇到什么,他们可以从那三亩田里面汲取能量,正面的,光明的,温暖的能量。
  
  而逃派呢,他们是无脚鸟。《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的画家萨宾娜,逃出祖国,背叛感情, 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出逃。对她来说,逃无可逃,叛无可叛,才是生命尽头。就算逃派曾经有一个地理上的故乡,那也只是一个儿时的和梦中的故乡,长大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去。
  
  从气质上说,隐派是明亮而又理直气壮的,隐的时候就像穿着洗旧的棉布衬衫,家常又自在,出来的时候又像穿新衣上街,挺着胸亮堂堂的。他们是乐观主义者,就算在沙漠里流浪四十年,也信会找到自己的流奶和蜜之地。他们是进取世事的人,从古至今,多少隐派纠结不已,“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隐了之后又觉壮志未酬,一说到“心在天山身老沧洲”,就哭得稀里哗啦。
  
  相比之下,逃派就比较心虚了。既然逃派不作兴谈论伟大人性和波澜壮阔的故事,就只能走私样夹带着卑微的小确幸了。逃派是先验的悲观主义者,并不相信救赎。至于进取世事——世事不来找自己就不错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揽事上身呢?“庙堂太高,江湖又太远,两者原本就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勾当。日后又谁大言不惭地提起什么救国救民的事业来,便是身在江湖、心在庙堂的败类!便是挑起光天化日之劫的灾星!便是祖宗家门的大对头!”(《城邦暴力团》P127)
  这种话,不是货真价实的逃派,可说不出来呢!
  
  也就是说,对于隐派,逃只是一个手段,而对于逃派,逃不仅仅是手段,也是目的。逃派的意义是现代性的。为什么我们用脚步丈量的土地越多,越找不到自己稳妥的角落?为什么我们叩遍每一个陌生人的门,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为什么我们来无处来,去也无处可去?
  
  三,逃派的分类
  
  逃派分成两类。金庸说得好:“你想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得出?”所以要眼前清净有两个法门,一是自己逃开,二是让世界从眼前消失。
  
  麦克尤恩就是第二种逃派的代言人。我注意到他曾多次抹去世界。在《立体几何》里,那个天天研究祖父45卷日记、把妻子求爱视为骚扰的自闭症家伙,在日记里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立体几何拓扑术,立即付诸实践,把妻子折叠“没了”。这是我读过最匪夷所思的谋杀。
  
  《蝴蝶》里那个呆瓜猥亵小女孩之后,“轻轻把她抱起,尽可能轻以免弄醒她,悄悄地慢慢地把她放入运河”。
  
  《梦想家彼得》是儿童书,可甚至里面也有让世界消失的情节。彼得发现了一种“消失膏”,把抹到妈妈背上,妈妈就没了。接着他又把爸爸和妹妹都抹没了。
  
  《赎罪》也一样。年少的布里奥妮不喜欢罗比,就作伪证使无辜的罗比关进监牢,从她眼前消失。而此后她的一生是在逃犯的一生。她以碾压自己的一切过往,以最绚烂炽烈的幻想,竭力逃避罪恶的回忆。
  
  尽管麦克尤恩在现实中只是写作,并没有犯过法,可是凭他霸气十足的想象力,你可以认定,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坏的坏人的。
  
  四,《城邦暴力团》作为逃派集大成之作
  
  正如张大春在献词中说的,这是一个“关于隐遁、逃亡、藏匿、流离的故事”。
  
  张大春的讲述是从躲在宿舍里过老鼠生活开始的。在他偷偷摸摸住宿舍的日子里,他发明了一种叫“接驳式阅读”的读书法子,以避免过于被一本书吸引,并可自行创造书之间的联系。于是,“我逛书店的目的不再是为了购买,而是那里有更广大、更复杂、更能容纳我逃避、躲藏以至于产生消失之感的角落。”
  
  书中最安稳甜蜜的一段,我以为不是讲感情,而是他和孙小六被仇敌追杀而被迫隐居的那段。彼时他写洋洋洒洒三十万字的硕士论文,手头没有资料基本靠诌,那也是一种逃避,通过逃到臆想的世界,来逃避他的逃亡生活。后来他深情回忆道:“我忽然觉得,最值得凭吊的应该是那些看来一去不回的、像老鼠一般藏闪躲逃的生活,那是真正令人向往难舍的部分。”(P342)
  
  《城邦暴力团》中的世界,“神奇的、异能的、充满暴力的世界——无论我们称之为江湖、武林或黑瑞脑消金兽社会”,五花八门,奇伎淫巧,令人目为之炫,神为之夺。malingcat总结说,这是“塞了一套百年史,一套民瑞脑消金兽国史,一套漕帮史,一套家族史,一套个人史,另外嵌套中外咸宜的阴谋论、永远不朽的武侠梦、博大精深的国学知识、风行一时的都市传奇、又玩“互文””,简言之是一部“(伪)百科全书”。这样的书,自然线索纷繁,架构精巧,有多种角度可供解读。张大春自己在书中也提供了一个逃避和寻找的视角:“只有像我这种老鼠一样的人才会了解:那样一个世界真是我们失落的自己的倒影。” (P6)
  
  在这个倒影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小人物被大时事卷席。“时间并不连续而世界从未完整(P513),在这样一种认识之下,平日断裂而历史呈现。在这个江湖里,谁又不是在逃?
  
  “越活越回去”师傅、糟老头子彭子越,原来就是大侠岳子鹏,他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学雷锋,而是为避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老婆患了失忆症,一年比一年过回去,脑子里就只有初恋的甜蜜记忆——多么彻底的逆向时间的逃亡!此外还有老父亲埋首故纸堆,老爷爷们在新生戏院里布阵留宿,万得福张大春逃离哼哈二才的追捕等等,不一而足。社会大背景,则是国民党逃离大陆,以及年轻一代对沉重历史记忆的规避。责编藤原琉璃君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孙小六一开始要跳楼吧? 不是逃离哼哈二才和洪达展,是逃离六位师傅和他们所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
  
  我们再来说说主人公的感情生活。先来说说孙小五。张大春于她,不仅仅是青梅竹马、梦想中的终身伴侣,也是可以带着她从她不喜欢的地下社会逃开的那个人。而成年之后的张大春却逃避她,因为他不喜欢责任和感情的重负,更要逃避小五所代表的庸常生活——一个“每天忙着织毛衣的未来家庭妇女”,一种“早起刷牙洗脸,用黑人牙膏或固龄玉牙膏、美琪药皂或美答您洗面乳……之类有差异却没意义的琐碎事物的累积。”(P191)。
  
  红莲呢,她是逃派作家最喜欢的那种女性——比如noble高就反反复复写这样的女人——她们不要承诺不要结果,无需被赡养或被照顾。地母般的给予,青楼式的豪放。来便来,去便去。来是干柴烧烈火,去是快刀斩乱麻。她们不属于日常生活——其实她们的行为多少有悖常人,最真实之处是作家本身所裹挟的天真的沙暴般的荷尔蒙气息。她们大概是逃派作家用手握着自己造出来的吧=)
  
  然而即使是红莲,如水从沙中消失般不见了的红莲,主人公至死不渝爱着的女人,也终难逃脱这地下世界的网。他和红莲的欢爱,十余年来被频繁偷玉枕纱厨拍。红莲亦有根系,牢牢扎在这个黑暗的武林里,上溯几代,扯也扯不断。可叹乎,“她也是一个在暗中窥伺着他人生命的家伙,和我唯一的差别只不过是她不会把那些窥伺来的材料写进小说,拿去发表。”(P299)——
  
  一面是隐匿,一面是窥视;一面是逃避,一面是追溯;看得见的台北眷村,看不见的竹林城市;一面是张大春借着孙小六发出感慨“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恒常且深刻的关系,甚至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好奇和关注”,一面又是极为执着的关注和寻求。这样矛盾的两面才构成了小说特别的张力。
  
  梁捷说他觉得《城邦》的理想读者,应该是那些不是太认真的读者,常常忘记主要人物的姓名和关系,却也不怎么计较。 我本来是对自己的且看且忘颇为内疚,这样一来也就理直气壮了。另外身为有智慧的读者,我们本来就不该对作家满嘴跑马过于较真啊!关键是要找出内核-)
  
  最后,以《奥德赛》中一段结尾:
  
  
  
  祖先啊,我向你致以背叛和奔逃,
  我背叛,再次背叛,
  逃亡,再次逃亡,
  把恶名写在阴云密布的青灰色天空,
  以足迹,以泪,以血,
  让神的风从我的左心房进去,右心房出来,
  而风会鼓荡在我的肋骨和衬衣之间。
  请让我奔逃,如初恋,如私奔,如初生的鹿。


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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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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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昨晚躺在床上,总觉得周围气氛有点奇怪……过了很久才跟老公说,怎么没有鞭炮声了!清静得受不了哇。
过年放鞭炮的人都是非常勤奋的。有人半夜十二点冒着寒气出门放。有人一大早五点钟迎着晨曦起床放。有人麻将打到夜里三点,打完八圈放两挂。有的人稍微懒一点,在晚上十点或者早上八点放,于是就格外加力,放更多的炮仗来弥补。除夕到初一是第一个高潮,初四初五迎财神是第二个高潮。初八还将迎来新高潮。噼噼啪啪轰隆轰隆,汽车的警报器跟着呜哇呜哇,倍添喜庆气氛。满地红屑泪阑干,漫天黄烟舞轻尘。清洁工扫地累死累活,新闻联播说又炸死人。
从小我就很讨厌炮仗,先是因为胆子细,接着是知道了环保这回事。从生产到运输到消费,每一个环节都有很多人死伤,还产生大量有毒有害物质。如果噪音就意味着喜庆气氛,那么用音响也可以做到呀!
再接着是春运这回事。愤青们你们就别再怪zf了好不好!28.5亿人次在二十天之内大迁徙,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会造成运力紧张的!身为28.5亿人次客流量中的一份子,我觉得zf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辛辛苦苦,我作为28,5亿人次的一份子回到老家绩溪。
外婆近年来越发精通说反话的艺术。开口就是“我年纪大了,你们要多关心”。初一家里包水晶包,大舅妈和面,小舅妈擀皮,我一边包一边逗大家开心:“外婆你看,你两个媳妇多好、多勤快啊!”两个舅妈都笑起来。外婆马上说:“我年纪大了,她们总要做点事!”她们俩一下子就笑不出了!我赶紧说:“她们俩从来都很勤快的!”说来外婆外公三个子女都好孝顺,也不知怎么他俩总不满意。又谈到小弟弟的女友是同乡,外婆就跟我说:“他们离得近,你走亲戚要多花钞票吧?”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没明白这个逻辑,小舅妈赶紧说:“走亲戚总要花钞票的。”想了好一阵才明白,这是又一次提醒我要多为表弟们花钱——这就是她心目中的亲疏远近。外婆外公年纪愈大,重男轻女就愈明显。可我总得装出好乖孙、好受用、给钱绝不心疼的样子。
节日期间饭菜的特色,就是大吃大喝,无视健康法则。年夜饭五个人吃,爸妈忙了一下午,整出十二个菜,扑扑满一桌子。鱼啊肉啊老也吃不完,每餐都有两只荤锅,吃得人脑满肠肥。我一直没喝酒,可是初五回南京后晚节不保,在大叔家一桌人喝了三斤白酒,第二天还难受呢。最可笑的是S,他那晚上喝多了没开车,步行回家,第二天早上什么都不记得了,找车找了一个钟头,最后只好骑个破自行车出门。
亲戚之间嘛,那些一年一见的,见面也无非是那些话,你们懂的。像我这样,去年既没买房也没买车也没生娃,在别人眼里等于一年白过了,爸妈只好对人说:“她马上拿副高职称了。”
也讨厌亲戚含沙射影的,偷偷摸摸送温暖。我就是去年没生娃又怎么了,送我点枣,又送我点桂圆,又对我老公说不要急慢慢来。这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关你们什么事。其实你们一年也就关心这一次。
当然夹缝里也有些好玩的事情。爸妈的新房子正对着一个还没造好的公园,石板铺的山路弯弯曲曲,老公发现穿过山有条路可以到街上。我们翻山越岭去上街,太阳懒洋洋的。在菜场里发现了两种从未吃过的小吃。妈妈学会了包好吃的徽州馄饨。我们走在街上,两边的店铺关了,玻璃门只用个锁车的链条锁,里面建材、物资、店主的摩托车,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公诧异地说:“连个卷帘门都没有,绩溪的治安真是好。”
添了好多人生感慨,比如,“老了”。不光是我的老外婆、老外公、老祖母老了,他们头发白了,在炉边打瞌睡。爸爸妈妈也说自己老了。在我心目中他们俩始终没有变,可是看从前的照片,原来一年一年也在变化着,如果看十年前的照片,差别就非常之大了。爸爸开车会很紧张,因为他“老了”。妈妈会总是很唠叨,因为她“老了”。妈妈还说:“我以后不能给你添负担。到了七十五岁,我跟你爸就住老年公寓。”把爸气得直翻眼睛。我气得大叫“我再不孝也不能让你住什么老年公寓啊!”
独生子的日子真难过。上头有这么多的老人,以后下面还有孩子。我们俩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结束了,我们不再是一起吃喝玩乐嬉戏游玩的狐朋狗友,我们越来越相依为命,分担责任,很多很重的责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变老。别跟我说什么很温馨之类的屁话,我感到很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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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的尊严,这是我们的勇气。


立春
穿着洁白毛衣和白色长袜的男芭蕾舞老师,当众带走那个大胸姑娘,把她推搡进男厕所,立刻姑娘杀猪般的叫声就从里面传出来。少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胸姑娘衣冠不整地奔出,老师缓缓走出来,背脊挺拔,正是学芭蕾舞的人才有的姿态。他缓缓走进舞蹈教室,music!——旧磁带还卡了一下——他对着灰蒙蒙的镜子,欣喜地跳起了《天鹅湖》。
  他是一个同性恋。洗清了小城里不怀好意的谣言,他心满意足地被当成一个强奸犯关起来。
  
  从那个肮脏厕所出来的时候,他纯洁的白色毛衣和长袜上,布满了黑色擦痕。
  
  这部片子最好的就是这些细节。是这些细节成就了一部真实又荒诞、令人动容的电影。这些细节还包括:王彩玲站着时候两脚叉开的难看中年妇女姿势,她做佳节又重阳爱后那天早上起来精心打成蝴蝶结的黄色涤纶丝巾,隔壁美女穿在身上总是那么好看的毛衣和裙子,还有黄四宝用一根棍子把他的时髦皮鞋挑进墙去,等等等等。
  
  这是一个光秃秃的北方工业小城,夏天也萧瑟像冬天,每到春天,王彩玲的心里充满憧憬,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昂着头进进出出,说自己很快就要被北京的国家歌剧院调去了,那种高傲正是她生活的底气。可其实是在托骗子办北京户口,买开场二十分钟之后的便宜票进场看看歌剧。
  
  她有百灵鸟的歌喉,模样却是大笨熊的。她看上的男人看不上她,看上她的男人她又不要。她倾力帮助一个患癌症的女孩去北京唱歌,没想到这女孩也在骗她。
  
  这个小城只有少数懂得梵高和卡拉斯的人,他们互相之间的脉脉怜惜,却不能转化成她所渴望的爱情。在这里,他们浮在半空的感情,转变成一些酸腐或是疯狂的行动。周瑜大声背诵普希金,每个尾音都是土话,好笑又辛酸。王彩玲被那个发疯的黄四宝当众扇了一巴掌,晚上穿着她亲手做的式样很小城的演出服去跳楼。
  
  曾经看过Anali的《立春》影评,觉得是最好的一篇。不是人人都能有Anali的体会,可是,那些痛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那种自怜,自恋和不甘,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或全部阶段,谁敢说自己就没体会过。这是一部能唤起我们普遍情感的电影。
  
  最温暖的情节也就是最后,王彩玲给自己收养的兔唇孤儿做了手术,带她去北京。
  
  虽然救赎是来自于别人,而且又来得太晚,可救赎总归是好的。这救赎是放下身段,把敬意放到实实在在的一蔬一饭里,是生有仪式,把庄重的仪式感放到自己的内心里。
  
  人呵,我真的爱你,爱你的虚荣,功利,不甘,爱你的自欺,辛酸,可笑,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个世界并不美好,甚至并不如人所期盼的那样趋于美好,可是在这个泥淖中活下去的是你,是我。而以郑重的态度,面对着世界的本来面目活下去,这是我们的尊严,这是我们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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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最后一天

“一眨眼工夫,礼堂就空了,所有的行李都打包了,纳威的癞蛤蟆又在洗手池下面被发现了。”想起霍格沃茨放暑假的情景。年末的感觉也是这样的,乱糟糟的,百感交集,又无从说起。今天五点就可以下班,还剩一个钟头,也好混混的了,就也随感一下吧!

大世界

今年似乎是很纷乱的一年。小叔回国、Vivian回国、孙师兄回国,都说了同样的话:“感觉比上次回来乱。”自己虽然也觉得不大好,可是到底身处其中,感受也混沌了,听到三次,不免“哦”一声。作家六六昨天微博说“新加坡今天两条新闻关于中国:1.无良中国内地商贩以盐佳节又重阳酸泡核桃使其看起来光鲜,但刷厕所的盐佳节又重阳酸渗入核桃缝污染核桃仁,对身体有害,提请广大国民注意。2.中国高铁实现里程和速度双第一。我想这两条消息很好地概括了现阶段的中国。”

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身处一个悲观主义者的时代。一直很想回到狄更斯、凡尔纳和富兰克林的那个年代,我爱那个时代孩童般的天真和热情,他们怀抱着开启新世界的希望。可是我所处的现实是这样纷乱,只有cynical才好生存了。

何况我还是网民,看到的坏消息就更多。网络是个坏消息集散地。人都喜欢传耸动的消息和坏消息,而且倾向于相信。如果一个人今天为这个愤怒,明天为那个愤怒,愤怒就变成吃饭睡觉一样的常态,也就不再是愤怒了。

节省一点力比多,留给真正的愤怒,那种可以“起而行”的愤怒,而不仅仅是叫嚣,这是很重要的。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也可以怀抱美好的期望,更重要的是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小世界

2010年我过得不大顺利,很高兴这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这一年下来,我更加乐观开朗,有更好的心理素质,内心也更丰富。

我不太清楚自己看了多少书,多少电影。明年我也要用豆瓣来做记录。我的问题不是缺东西看,而是太多。我要好好读书,不要拿一堆杂碎来搪塞自己。

这个月本来说要精读《忧郁的热带》,我以前读过,直接跳到原住民的章节看新鲜。可是月头我看了《哈七》的电影,结果这个月我把《哈利波特》七本书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感觉好极了。我可以原谅自己把《忧郁的热带》拖到下个月=)

一直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有种被包围的感觉,不光是源源不断的书,还包括吃完就内疚的垃圾食品,十年都穿不完的衣服,永远用不着的赠品等等,虽然我也试着尽量不持有,但是很多时候我还是用了“下一个”的希望来帮助突围(“下一件衣服,我穿了就会变更美。”许多女人都认识这个咒语,其实想变美,更好的办法是早睡早起和节食锻炼。)

记得看到刘瑜说,打牌最坏的事情,不是你手上没有好牌,而是你有好牌,但却不够好——这才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我曾经一直觉得自己也是如此,但是,但是,我终于渐渐愿意接受自己的不够好,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不够幸运,现在还加上不够年轻。太幸运意味着无所缺,也就无所得,我是一个不够好的人,但是我可以努力变得更好。我不能贪心, 不能奢求自己有很大的改变,但是我可以一直努力,可以放下对人对己的不切实愿望。

我想这不算是和自己妥协,因为妥协是被动的,而我是主动和自己和解。就像《地海传说》里的主人公,被一个黑影追着走过天涯海角,终于有一天他回头来,叫出那个黑影的名字——是他自己。然后他们拥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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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挨打的小怪兽

“每一个奥特曼背后都有一只默默挨打的小怪兽。”这是一句至理名言。如果没有小怪兽,奥特曼就没有对手了,如果没有对手,奥特曼就不能表现他的勇敢了,如果不表现出他的勇敢,他就不是人人仰慕的奥特曼了,所以,小怪兽是非常重要的!
一般来说小怪兽总在片场,它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一整天把两只爪子拢在一起,跺着脚取暖,伸长了脖子到处观望,小道消息左耳进右耳出,挤在群众演员中间领盒饭。这一日,大导演的副导演的副手,走出摄影棚,对着小怪兽说:“你!就你!快进来,有戏!”盒饭正吃到一半,它恋恋不舍地放下盒饭,再看一眼酱油大排,就走进了片场。
大导演戴着墨镜摆酷,其实在打盹,副导演也戴着墨镜摆酷,其实也在打盹,副导演的副手就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给小怪兽讲戏:“你要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扑上去,但不是真扑,然后尾巴扫过去,扫过来,然后奥特曼抓住你尾巴把你整个一甩,你要作出被甩得很远很惨的样子。懂了没有?记住没有?”小怪兽嚅嚅诺诺:“懂了,记住了。”
奥特曼进场了,大导演醒过来,副导演也醒过来。“开麦~!”小怪兽冲着奥特曼,弓着背,背上亮出一排尖刺,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吼声。“卡!”大导演说:“怎么一点都不凶?”副导演也说:“要凶狠的样子你懂不懂?”副导演的副手也说:“重来!拍不好不给钱!”再继续,“开麦!”小怪兽满腹悲愤,忽然昂起头,发出震天莫道不消魂怒吼。摄影机重点拍摄了它的两排大尖牙,一直拍到它喉咙里的扁桃体。这一幕戏,导演、副导演、副导演的副手都觉得很凶恶。
摄像机转向奥特曼,他 “依依呀呀”,摆了几个经典的耍帅造型。小怪兽一尾巴扫过去,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卡!”大导演说:“你还真跟他斗啊!”副导演说:“演戏你懂不懂啊!”副导演的副手也说:“重来!拍不好不给钱!”小怪兽于是尾巴在地下扫来扫去,拍来拍去,就像一把特制的铁扫帚,扫得灯光下尘土飞扬。在它尾巴扫不到的地方,奥特曼继续耍帅,摆了很多又经典又独创的架势。
再接着,奥特曼就要抓住它尾巴一甩了。这一幕用到了起重机。奥特曼抓住小怪兽的尾巴,然后起重机往上一吊,往边上一抛。“砰!”一声巨响,小怪兽被甩在了一边,奥特曼用很帅的姿势收功,站稳。全场都纷纷鼓掌,说:“奥特曼真伟大!”导演、副导演、副导演的副手都满意地点头。没有人再去注意角落里被摔得鼻青脸肿的小怪兽。它拍拍身上的尘土,慢吞吞地站起来。
“拿去。”副导演的副手登了记,把整整五块钱塞给小怪兽。小怪兽把钱折得小小的,藏在它的小马甲口袋里。
“我终于有钱了。”它高兴地说。它的小爪子还在流血,不过它不舍得买创可贴。它去附近的小店买了一些糕,要去看望另一只小怪兽。
另外一只小怪兽住在乡下,有一栋小房子在高高的山顶,那里有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红红的花,绿绿的草。那只小怪兽最爱吃糕,它总是对这只小怪兽说:“等你赚了钱,要回来哦,要买糕回来哦。“
小怪兽蹲在地上,猛然振翅,嗬,好大的风!摄影棚的顶都被掀掉了。导演、副导演、副导演的副手和奥特曼正在打麻将,一下子麻将桌子都被掀掉了。他们目瞪口呆,抬头望着没有顶的摄影棚,就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天空翱翔,向着月亮那边,越飞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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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故事,下面没有了。



从前有一个故事,下面没有了。

也许作家才尽了,结婚了,去世了,甚至发财了,反正他没能把这个故事写完。这个故事残缺的程度究竟怎么样?是只缺一截小尾巴,还是缺了下半身?谁也说不清。只知道,这个故事,它下面没有了。它不像蜥蜴可以长出断掉的尾巴,不像海星可以长出被斫的腕足……何况这些尾巴和腕足,是原先就存在,DNA早已注定的,只是原样再长出来而已。而这个故事,它并不是一写出开头,就被注定了结尾,那结尾该长什么样,也没有任何人,包括作家本人,和这个故事,知道。

这个故事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它的黑色幽默和悲观主义色彩因此愈发彰显,颓废得像个重金属摇滚歌手。但再接着它还是鼓起了勇气——故事中人性善的那一面给了它乐观。它决定自己去寻找那个结尾,它不知道结尾在何处,又是什么样,可是它想,等到它遇到那个结尾,它一定会知道的。

就像,龙遇到自己的眼睛,就像,一个人遇到对的那一个人。

拂晓,当鬼市刚刚开业,那些举止鬼祟的贩子就打着呵欠,用指缝嵌着黑泥的手,铺开一小块一小块颜色磨损暗浊的毡子,把沾着血污的前朝古董、南美走私来的雪茄和紫色羊驼毛围巾、前一天N伯爵家失窃的镶红宝石小刀、义乌产的非洲乌木雕像等等一一排开。许多好奇的人、失落的人、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的人、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的人,都在薄薄的悲喜莫辨的灰色晨光里,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孤单而又警惕地来回走动着,鉴别,比价,购买。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故事的碎片,每一口呼吸也许要把一个传奇塞进心房,这个故事也徘徊着,寻找它的结尾。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冰冷的蓝色天空跌落,鬼市就匆匆收市,留下一地垃圾碎屑。阳光像冰块一样被响亮掷在图书馆的台阶上,这个故事又随着那些学子进了图书馆。在那里,书架整洁,冷冰冰而静默地伫立,一排又一排书在等待着被阅读,期待着把自己所蕴藏的故事倾诉给读的人;可是大多数书的宿命是被遗忘。那些风行一时、暂未被遗忘的书,大多数又只拥有完全不值得被读的故事。

下午,这个故事在田野里飞翔,跟着燕子剪风来去,掠过金绿色的树荫,土墙坍塌的村屋,呜咽辗转的小溪。它还遇到了一只小狐狸,小狐狸的生命中也有缺失,却告诉它:“至少我拥有麦田的颜色。”

晚上,它来到城市纸醉金迷的角落,在那里,一个个交易正在上演,美艳的笑容奉献给丑陋斜视的目光,觥筹之间交错着玄机,春风得意的人高声大笑,醉酒呕吐的人泪流满面。

有时候它会去海上,想在嗜血而生的海盗船上找一个狂暴的结尾,可是当天空布满怒云,桅杆倾倒,海盗也在战栗和祈祷。在狂风暴雨、海燕尖声叫着掠过的大海之上,它只想用安静的词汇让自己靠岸。

还有时候它会去一个难民营,用它悲悯的内心,俯瞰那些饥饿和痛苦。一个像瓷娃娃般美丽的黑人小女孩躺在血泊中,苍蝇在她流血的小腿上如蝴蝶般萦绕。那些故事的碎片在它身边跳跃,就像光斑在蝴蝶的翅膀上跳跃。它来去如风,却两手空空。

繁华的市集、寥落的古道……春风催发一季相思、秋扇扑落最后的流萤……夕阳里数峰无语、风雪夜旅人独行……在零下二十度的长春,少女的口罩上蒙着白霜,在燠热的海南,人们带着盐津从湛蓝的大海回来……

后来,那个故事……它找到它的结尾了吗,就像,龙遇到自己的眼睛?就像,一个人遇到对的那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讲的这个故事是“从前有一个故事,下面没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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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胡利娅姨妈与作家》

1 这本书的主题。很奇怪的,与它那“很南美”的卖点:性和混乱,没有多大关系。性写得很干净,很谨慎。(我推测这和略萨本人的生活有关,到后面再说。)实际上这更多的是一本关于“什么是一个作家”、“一个文青应该如何度过一生”的书。
  
  单数章节是18岁少年“我”的生活,双数章节是电台广播剧里的惊涛骇浪的故事。单数和双数章节的结合点是一个人,彼得罗•卡马乔,他是个为电台写广播剧的作家,也参与广播剧的制作。少年喜爱他,观察他。少年身边的人,尤其是女性,都喜欢听他写的广播剧。卡马乔保持着最高度的紧张不停写作,直到最后累垮进了精神病院。到了最后的第二十章,多年之后“我”重返利马,意外与彼得罗•卡马乔重逢。出院后他再也写不出东西来了,打一份卑微的小工,基本靠又老又俗气的阿根廷妻子做妓女养活自己,他装作不认识“我”,用与辉煌的过去拉开距离的方式保持自尊。
  
  一直到这个时候,略萨才不动声色地告诉读者,卡马乔为什么这么痛恨阿根廷。略萨是一个写直到最后还能翻台子的作家,他很高明。
  
  2 什么是一个作家。彼得罗•卡马乔这个人物,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月亮和六便士》里面的查理斯•斯特里克兰德。后者原来是个平平无奇的证券经纪人,有一天突然抛家弃子去学画画了,他忍受了一切困厄而毫不在意,住在大溪地一直画到死。到临死的时候,他患麻风病瞎了,肢体残缺不全。但是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画艳丽的、生命力蓬勃的壁画,看到的医生说:“如果能够这样比较的话,也许一个人看到开天辟地之初就是怀着这样欣喜而又畏服的感觉的。这幅画具有压人的气势,它既是 ** 的,又充满无限热情。与此同时它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成分,叫人看着心惊肉跳……”毛姆写的不是什么恐怖故事,而是关于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上艺术,艺术的本质又是什么。可以说,毛姆是想写一个甚至比爱情更大的秘密。《胡利娅作家和姨妈》也是如此。虽然卡马乔不像这个画家有一个突然的人生转折,以及去到一个非常异国情调的小岛,可是他们两人的共同点还是很明显的:他们俩都有喷薄的创作激情,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创作而活着,毫不在意生活的困厄痛苦,以及俗世的目光,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天才,除此以外,别无其他。他们行为莽撞,对他人毫无关心怜悯,倒不全是因为自私,而是艺术的翅膀一张开,便如垂天之云,此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也顾不到了。
  
  在创作鼎盛时期,卡马乔是这样过日子的:“他的手指如此迅速地落在键盘上,一天工作九至十个小时,创作出好几个故事的情节、片断和对话,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他确实做到了,剧本从他顽强的脑袋里和不知疲倦的双手里一个接一个地以恰当的方式产生出来,有如一架机器上制造出的一串串香肠。”——可是,广播剧毕竟是不入流的作品,这个卡马乔缺乏深厚的文学素养,对普鲁斯特、存在主义等等一窍不通,除去写故事他什么也不想,也完全没有进入文学史的野心。这就使“我”对写作这门行当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困惑。
  
  与此同时,卡马乔的广播剧获得了越来越大的成功,收听率极高,广告商抢破脑袋,粉丝涌至电台门口渴望一睹偶像风采。他的广播剧总是有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一个“五十多岁,年富力强”的主人公,总是无情地讽刺阿根廷人,并用一个问号来结尾。慢慢的,在高强度工作之下,他的故事开始出现混乱,他记不清以往故事的人物,把他们胡乱地串进了后面的故事中,可是听众以为这是新的技巧,反而更加倾倒。第十八章就是混乱的“故事大串联”的巅峰,此后心力耗尽的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3 作为作家的自觉和人生的冲突。略萨给我最深刻印象的还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对于走上作家这条路的高度自觉。如果书里的“我”,差不多可以等同于略萨本人,那么,书里发愿以写作为毕生目标、写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又撕毁的少年,也正是青春期略萨的写照。从十几岁开始,略萨就一点都不走弯路地、毫不犹豫地奔在这条道上。像全世界文青一样,他梦想去巴黎拉丁区找一个阁楼生活,写作,他做到了。婚后,尽管生活那么困苦,他也说自己一定要找不用整天坐班的工作——他需要每天都有半天拿来写作。
  
  我怀疑略萨和胡利娅姨妈搞在一起,就有身为一个作家要最大限度体验生活的意愿在其中作祟。不管怎么说,一个刚脱离青春期的孩子能赢得实战经验丰富的熟女姨妈的爱,甚至令她放弃优渥生活的可能性下嫁,确实是很大的成就。
  
  书里最让我觉得好笑的就是对胡利娅姨妈的描写。几乎是跳跃着的,蜻蜓点水的描写,断断续续的几乎让人没有办法对姨妈的音容笑貌、对少年如何爱上她产生一个连贯的印象。对于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感情来说,写法也过于家常,仿佛刻意不作惊人之语。既然略萨可以把卡马乔写得这么生动而耐人寻味,我只能说,他对姨妈的描写的是故意的——故意藏着掖着呗……因为他的后一个妻子就在那虎视眈眈地看着呢!——“你竟敢把她比作‘灵魂之光、欲念之火’?说她是绝代佳人?你们做佳节又重阳爱天雷地火?那我是什么?”啪!煎锅立刻飞来!最糟糕的是,他的后一个妻子是他的表妹,也就是他胡利娅姨妈的外甥女(略萨老在自己家族里面找对象,这对他的亲戚关系肯定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她们互相之间是很熟悉的,所以他写的时候顾忌就更多了……我读着这些躲躲闪闪的文字,仿佛可以看到他脑袋上悬着的那只煎锅……
  
  尽管如此,书中的胡利娅姨妈仍然有一种特殊的骨瓷般的光泽,她的美不是炫耀,而是折服。书中对胡利娅姨妈的第一个描写是“任何人也不会把她当成美女,但是她并不因此而感到不悦”,这是个基调,此后略萨再没有赞扬过她的任何容貌和身体上的细节。可是在大量看来不褒不贬的白描中,她骨子里的天真,她直爽又体贴的言谈举止,她的清醒和热情,依然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折。胡利娅姨妈在热恋中说:“五年,我就心满意足了。”——这是一种南美人的清醒:激情、纯真、不对人性抱过高的期望,但也不让自己后悔。
  
  
  4《月亮和六便士》里面有这么一句让人发噱的话:
  
  “这也是我的一个最基本的看法,”凡•布施•泰勒先生说,“伟大的艺术从来就是最富于装饰价值的。”
  
  这是某位附庸风雅的先生对于艺术这回事的看法。至于略萨笔下的电台老板呢,卡马乔的天才在他们眼里只意味着一件事:钱。当掠夺完了卡马乔的全部创作成果,他们就对作家不管不顾了。
  
  总有人把艺术这回事看得这么低,以为要不就是漂亮的装饰品,是挣钱之余随便搞搞来表现品位的,要不就只是挣钱的手段而已。当然,艺术跟虚荣、跟钱都密不可分,人性也从来不是纯粹的。可是在那些“被艺术附体”的人那里,艺术从来不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事”,而根本就是唯一。在这些人创作的时候,他们无限接近神。这其中有些东西,毛姆和略萨花了十几万字,才稍稍接近,当然不是驽钝如我花两千字就能说清的,可是哪怕一想到这种状态,我都既敬且畏,神为之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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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感冒了。我像一个火车头,每天轰隆轰隆地来去,还动不动不由自主地喷出大朵的水汽,人人望而避之。
每一天,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感冒。每一天,症状都不一样。病毒在我体内积极繁衍,感冒达到高潮,不断撞击我已昏沉的神经,其效果如惊涛拍岸,然后感冒消退,但症状犹在,有如潮水退去后,沙滩还被贝壳和海藻镶着一道花边儿,渐渐的,这道边儿被海水、水鸟和岁月侵蚀,不复存在,感冒也就要从我体内正式撤退了,它恋恋地徘徊,但终将像只黑色的大鸟般一去不返。
昨天从医院出来,顺路去了鸡鸣寺。沿着北京东路,一路的白杨树落叶纷纷。白杨树的落叶有种特殊的气味,形容不出,但鼻塞成我这样也闻得到,那是安静又生动的植物气味,“那一年,你灵魂的灰色水面落叶纷纷”,这种气味也像是落在灵魂的灰色水面上的,非常之静美。白杨叶柄有韧性,小时候,我们会用两片白杨叶子的柄互相拔,比谁手上的更有劲道,我们总在树下寻觅那片“终极叶子”。望着一地的金色落叶,真有冲动去找那个“终极武器”,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光想想也有秋天的惆怅。
鸡鸣寺人真不少。拿着三支香登上了大雄宝殿,到殿右侧点莲花灯的地方去点香,旁边是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子说:“我要去求成绩好。”老太太叱道:“光成绩好,没有德行,也不能成功!”不由多看他们两眼。这样的教育如今却也不多见。
大雄宝殿左边的佛法流通处现今是卖东西的地方(有个“佛法流通处”是放善心人免费刊印的佛经的,这次没找到),我走进去一看,除去开光的水晶玉器之类,还有卖书的,居然还有外国书,房龙的《宽容》。心想真好玩儿,卖这个就很有佛的精神。
鸡鸣寺里种了许多银杏树,树都很粗了,有古刹气氛。这时候银杏树的小扇子都变成金色,随风飘落,十分可喜。又种了很多野菊花,金澄澄的一大片。衬着黄色山墙,黑色飞檐,青灰色的天。
寺外有卖麦芽糖的,时不时地敲着铁片,“叮——叮——”,在风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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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活熊取胆已立案,但投票人不多,望大家投个票!

这些熊,身躯被人类穿上铁衣,无法动分毫,连自杀也不能。

身躯被挖一个洞,插入一条管子到胆,每天活取胆汁,鲜血淋漓,熊痛苦的吼声像打雷,可是穿了铁衣,无法动弹。(节省成本,没有麻药)

有只母熊痛苦不堪,有一次有了机会,首先用尽全身力气把铁笼子掰开,去把自己的孩子小熊撕碎——不愿意让小熊受这种一辈子的地狱。

让政府取消养熊业的讨论已经立案,可是投票的人不多。希望大家也能够去投一下票,只要点击下方的“鼓掌”即可,最好注册后再“联署签名”一下。谢谢!你也可以发动认识的人一起投票,每台电脑只能投一票。
http://elianghui.people.com.cn/proposalPostDetail.do?id=82423&boardId=2

你不点一下,我不点一下,就没人关心它们的命运了。

哪怕只有你一个人点,也点一下吧。

你的一票,非常有用!!


转自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4617375/ 大家积德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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